芝麻凉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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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枚硬币【佩帕】

情人节都要过完了我才发文orz
写的时候没有很明确的pa,差不多是现pa,时间线不是很明显,主要看梅雨季
佩帕一生推!




-------------------拉个线---------------------

1.

     佩利只有一枚硬币,就是把全身上下所有口袋翻个遍,甚至搜索过鞋底也只有一枚硬币。今日无雨天空是清透的蓝,他觉得骨子里又闷又热,阳光刺激似乎欲晃瞎人眼,晴热得好不自在。
     他把硬币抛向半空又用手稳稳接住,诸此重复了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,终还是心生厌烦了。这一枚硬币在佩利手里翻来覆去,被汗液浸得有些憋屈,散出一股难闻的锈味儿,表面上的划痕磨损不少,看上去也有点年头。
     路上零散的易拉罐确实碍事,佩利冲某个倒霉蛋一脚踩下去,易拉罐当然承受不住这记猛击,腹部可怜地凹陷下去发出声金属式的悲鸣:“咔嚓--。”
     佩利不爽,顺势再加上一脚踢飞,易拉罐势如破竹般直直冲向左侧,和砖墙来了个亲密接触又弹走,落在地上噼咔噼咔滚几下便一动不动,没声了。
     梅雨季的结束并不能带来什么大好情况,仍觉得全身上下有种天然发霉的馊味,肚里脑子里长了各样蘑菇,大概也就是伸懒腰舒展开来能得个放松劲。
     佩利想着打了个哈欠,他不敢说这几日辛劳过度,不过是午后淡淡的疲倦,整个城市还没从睡意中苏醒,始终处在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,等到下午过半后才全消。
     佩利又想到了烤串,午饭此时还未消化完,但烤串散出的肉香早把他魂勾走了,自觉口水分泌过多咽了咽。他确实想吃,可惜口袋里只有一枚硬币,况且烤串店还没开张,他能想象到烧烤的黑烟携着夏意凉风飘飘荡荡,在半空婉转地兜圈、越来越细越来越轻最后消融在夜色中,和月光融为一体。
     去吃,而不是在这该死的大街上游荡。
     随后“帕洛斯”三字占满了佩利的脑海,在其中张牙舞爪尽可能引起佩利的注意,本来他和大脑早早协商好不想这人和破事,可谁知“帕洛斯”会自己蹦出来,再故作无辜放肆地在脑海里驰骋呢?

2.

     六月初梅雨季刚刚造访,几十年几百年都是如此,梅雨季也许会迟到但从来不缺席,偶尔会短短逗留几日离开偶尔会依依不舍地多留段时间,不知是舍不得谁。
     佩利偶然听见乐声是在一个安静潮湿的傍晚,几乎感受不到雨点飘落的踪迹,像雾一样又轻又软,唯一不同的是,走在路上一小会儿头发就湿漉漉了。
     是个练习室?是个仓库?佩利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建筑,建筑右侧有个很大很透明的窗户,能大抵看清里面的陈设和人影。乐声自虚掩的门传出,在雨中飘飘渺渺。
     他随手抹两下窗户,大摇大摆一叉腰,顾不得雨脸贴窗户朝里望去。瞧见一位白发青年背对着他演奏,看不清什么乐器,倒也没影响。
佩利在偷听。
     白发青年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起身,环抱乐器郑重地鞠了下躬,佩利目送他把乐器装进尺寸相称的口袋,然后慢慢地拉开门,撑起雨伞离去。佩利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虽然他自幼就对音乐无缘,这不会成为不听歌的借口。
     雨几乎是每天都下,有时可能会停露出一点点太阳尖儿,随后又稀稀拉拉促使万物发霉。白发青年每天傍晚也都会来演奏,佩利则是每天偷听,乐此不疲,也终于看清了那是吉他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 二人扮演默不作声的演奏家和听众已快有一周之久,他们在建筑里外留下黯然的纹路,室内的地板开始发潮了,窗口的脚印愈加泥泞深陷。
     现在难得没有雨,佩利想。可以完整清晰地一睹室内,室内也同样把窗外瞧得一清二楚,或者它们本就是一体,仅仅玻璃之隔不足以妨碍演奏自然,也不足以妨碍宿命的牵引。白发青年照以往欠身,只是今天他忽然放慢速度一点点挪动,转过来面朝佩利,同样微微地欠身示意,嘴角存有弧度。
     佩利的脸依然贴在玻璃上,他感到不知所措被咽下的唾液呛到,下意识地迈开腿想溜之大吉。
     “喂。”
     白发青年叫住佩利,也许是隔着玻璃没声音,他走近敲了敲窗户。佩利不解,紧张地攥拳,哼唧几下才从嘴里极大声吐出几个字:“呃...呃呃呃你好!我叫佩利!”
     白发青年笑得有些开心,显然是在嘲笑佩利,他收好吉他,从狭小的建筑中走出来又走向此时僵硬站直的佩利。
     他运起平缓语调开口:“我是帕洛斯,你听了一周,得付钱。”
     “啊?”佩利望着帕洛斯。
     “走,请问吃烤串。你不出声就当答应了,佩利。”帕洛斯笑意盈盈。夜晚的江风,吹拂到面颊时,仍旧有一股微热的潮湿。

3.

     佩利今天到得很早,赶在黄昏之前,帕洛斯也在。
     佩利觉得帕洛斯弹吉他比其他人弹得好听多了,不论是弹错了还是固定的几首旋律,反正就是好听,没得讲。佩利也确实善于做一个悄然无声的听众,不同于那些摆放的椅子、花瓶。佩利眼睛里有山川河流,有每首乐曲的故事,万物映射在他眼里没有发霉,始终像被雨水洗礼了般清新,磨不出痕迹。
     黄昏时的霞光逐级向下递减色彩,暗示红日已该沉沦,昏黄而炽热光线在狭小的室内燃放、拉长,为二人镀了层金色的轮廓,又埋没在阴影里。
     帕洛斯突然停下扫弦的手指,目光转向佩利双眸打趣道:“你想试试吗?”
     佩利来了干劲满口答应,结接过他笨拙地拨拉出几个走调音节,难听极了,他眼里闪烁着欣喜和明天的光。
     “帕洛斯,为啥你弹得好听?”
     帕洛斯没有回答,维持着嘴角的弧度----他几乎一直在笑,走近佩利在他额前落下一吻。
     佩利愣住了,手指凝固在吉他弦上,双眼扑棱扑棱忽脸颊涨得爆红,呼吸急促起来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,却也是哑然。他描述不出细腻感受,只觉得既兴奋又疑惑,大脑嗡嗡作响,帕洛斯对这幅面貌略显意外。佩利放下吉他站起,用小幅度颤抖的双手搭住帕洛斯肩膀,轻轻地,小心翼翼地亲吻了嘴唇。
     佩利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只认识一个月出头,帕洛斯嘴唇很软,自己像个火炭,在黄昏余辉下同那轮红日一起沉溺了。

4.

     按往常这梅雨季已经完结,却在小暑后还要挣扎十来天,看来今年舍不得谁。
     帕洛斯手指接触在琴弦的等分点上,弹出整曲中一小段清晰响亮的泛音,佩利趴在椅背上听得出神,他没听过这首。
     “这首叫《The Parting Class》,以后我应该不来了。”
     帕洛斯声音压得很低,他想全神贯注地弹饱满最后一曲作收尾。
     佩利望着他,没吭声等待帕洛斯解释。
     “没什么,不来就是不来了。”
     佩利没等到解释,帕洛斯将吉他放入黑包背起,静默地把椅子摆回原处,一点点靠近外界拉动门把手。没有说再见,也没有回头。
     他还是没有说话,再见无法从喉咙里挤出,就那样静静的凝视门口。他觉得不适,觉得眩晕,他觉得鼻子酸,他觉得眼里进去了什么东西,看不清物体。佩利不想让脸上滑过粘腻的水滴,于是他闭上眼自愿当个蘑菇,似乎本身和季节一样发了霉。
     告别后的最初两天,佩利强行改变习惯没有去那,当然愿意相信帕洛斯还在弹吉他,只是怕没有乐声没有人有一场空欢喜。再之后佩利实在心痒痒耐不住,还是去那看看,从傍晚蹲点到有空就去,帕洛斯一次也不在。
     万一刚好错过了?佩利相信这个。
     或许只是鸟儿和树一场偶然的邂逅。一些人在生命里出现过,然后消失了,还有一些人,停留了很久,然后也消失了。*

5.

     梅雨季彻底停了。
     今年漫长的遥远的梅雨季就像场梦,帕洛斯也不过是场梦,然后迎接无法捉摸的八月。
     佩利扬手遮住眼睛,他嫌阳光过于晃眼,暴躁地行走在街沿。佩利穷极了,全身上下只有一枚硬币,什么也干不成。佩利不想发霉生菌,佩利想吃烤串,佩利想帕洛斯。这座城市终于苏醒了,街边摆上了热闹喧嚣,连成一条线模糊在江流、模糊在脑海。
     他再次走向建筑物,佩利曾经无数次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,可惜敌不过习惯与期待,每每到来反而让盼望在血液中扎根更深,也许也更疼。
     门像最初那样虚掩着,开着一条小缝,里面又流露出一首陌生的曲子,在阳光下挥洒,在木椅木板中游移沉淀,在玻璃折射下熠熠生辉。
     佩利怔在门前,他不敢拉门,不敢去窗户那里看,缄默着想室内的犄角旮旯是不是已经冒出蘑菇,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等待奏完最后一个音节。
     音乐停下了。
     佩利的手伸出缩回又伸出,想不了太多猛地拉开门,用力过猛而差点一头栽下去。
     佩利抬头欲站稳脚跟,在目光接触到人影时失了重心,身体前倾飞出去,整个人重重磕地上擦过地板,左肘貌似状态不佳,痛得他倒吸口气。
     帕洛斯嗤嗤笑出声。
     他以平生最快速度撑地爬起来,学步时的毅力都不及现在一半,冲向帕洛斯张开双臂拥抱住他。帕洛斯被勒得难受,报复般扯扯他头发示意撒开:“去吃烤串吧?还是你请,有钱吗?”
     佩利全是上下还是只有一枚硬币,他认为总能如愿以偿吃到烤串,太阳把整个世界的霉味都褪去了,梅雨季是场浪漫的曲折旅程。佩利活了16岁----用他一生分分秒秒积累起来的十六岁----才到了这个关头。他自觉心灵清透、坦坦荡荡,什么事也难不住他,他说:
“没有。”*

*这句摘自《南方八月》
*这句少量改动自《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》